身在海外.心繫祖國 --- 記胡素貞博士  王素珍(摘錄-九十藝文回顧集-第178頁)
               登載於民國六十一年十一月三十日及六十一年十二月一日 中央日報

  胡素貞博士希望在晚年再來臺灣訪問。她八十二歲了,幾十年來,膝蓋因為風溼,時好時壞,行動很不方便,但是前年她訪問了印度正在建造中的亞洲道德重整中心,去年她又參加了瑞士柯峰的道德重整大會,今年七月間,我去香港,她說很希望在有生之年再來臺灣看看,要我替她辦入出境手續。

  和胡博士認識完全是道德重整的關係,十多年前,我初初接觸這個工作,就聽說在香港有一位教育家終生都決定從事道德重整,對她真是心儀已久。

  一九五七年我國被邀選派一百位青年出席美國麥金諾島道德重整大會,據說胡博士也在那裏,因為覺得女孩子旗袍叉子高了一點,曾經掏腰包買了幾十件襯裙送給女孩子們穿,國內有幾部「崇高的經驗」電影拷貝,據說也是胡博士以每部七百美元購置捐贈給我們的,那是一部反共影片,我曾看過好多次,後來這幾部影片被何將軍送給軍方,希望在軍中能巡迴演出,胡博士曾多次問起這些電影放映的情行。

  但是我認識胡博士,是在一九六一年夏天,我隨何將軍到瑞士柯峰出席會議,那一次我們的人數也不少,共有五十位,轟動歐美,公演了一百八十七場,吸引了千萬歐美觀眾的「龍劇」就是完成在那次會議之後。胡博士也來參加會議,當時我因為忙碌,並不知道她何時到柯峰的,直到有一天一位德國女孩告訴我,胡博士不太舒服,很希望吃點中國東西,問我能不能想辦法,於是我就拜託一位中國女孩替她做了一碗餛飩,之後,我們因為準備龍劇的演出,很少有時間來特別照顧她。

  龍劇已經排演完成,計劃在瑞士、德國及北歐演出,大會上為龍劇費用,每天都有捐贈,胡博士在一位荷蘭籍老太太捐出廿萬法郎之後,也捐贈了四萬五千美元,後來我還聽說她的全部珠寶也早就捐了出來,胡博士從事道德重整工作真是全心、全力、全時間的奉獻。

  龍劇開始旅行演出,使得我們和胡博士有了多接近的機會,她時常會高興的對別人講:「往常我都是一個人,諾!我現在有了五十多位!」她生日的時候,為我們中國孩子們每人預備了一個紅包,裏面裝了五個法郎,我因為結了婚得了一個金圓(裏面却是巧克力)。她無法參加龍劇每到一地演出前的遊行,但是任何形式的會議,她總是和我們坐在一起,我們演出,她安靜的關懷,都表現在無言的微笑中,我會體會到,她是多麼以我們這一群而感到驕傲。

  胡博士對於道德重整工作雖然慷慨捐助,但是對自己的需要卻是克儉克己,記得她曾經想買一隻錶考慮了很久,本來到瑞士的人都會買個名錶,因為瑞士是出錶的地方,胡博士的老錶已經用了十多年,她很想換一個新的,但是又覺得老的還可以用些時,後來還是花了卅多美元,買了一個中等貨色。我們在北歐時,她說她真想買一床鴨絨被,為此我見她和朋友商議過許多次,不知後來買成了沒有。香港氣候嚴熱,好多人都勸她在房間裏裝冷氣,但是她仍然用電風扇,胡博士用錢之道,不是在她有沒有這個力量,而是應不應該。

  不記得是誰說過:「What I am so is my nation。」在國際間參加活動,「我」就代表了「我的國家」,每年出席柯峰大會的代表,都是數以千計,即使和龍劇旅行的,也有三百多人,包括了各色人種,生活習慣的不同,難免會有意見分歧,每逢感到受了委屈不愉快的時候,胡博士總是會拿「你是為了國家」來安慰勉勵;「愛你的國家」是道德重整經常談到的話題,「跪下來為你的國家禱告」,經常也是大會節目之一,而胡博士的禱告總是把國家、領袖擺在第一位。

  我每次訪問香港,都是住在她家,我的日程之一,就是每天早晨要和她共讀一段聖經,有時她讀我聽,有時我讀她聽,接着就是禱告,上次我去香港,正是政府改組後不久,她每天每天都為我們新的首長們禱告,祈禱上帝賜給新首長們智慧、才能、精力來經管國家百事。去年我們退出聯合國,她馬上來信,表示她內心的難過關懷,並且說,在上帝的計畫中,中華民國有她不可動搖的地位。她喜歡臺灣,一九六二年她來臺灣訪問,在我家住了兩個星期,除了臺灣有許多她喜愛的老朋友外,她還特別喜愛臺灣有名的燻雞、肉鬆、蘆筍、草菇,更愛臺灣的西瓜、鳳梨、木瓜、荔枝,連她每年的聖誕禮物,也託我為她選購些竹盤子、大理石蛋之類的工藝品,每當我告訴她,我們的葡萄、梨、鮮花、青菜有多肥美漂亮時,她總是滿臉喜悅的反問我,「真是那樣嗎?」那種神態,就好像聽到有人描述她懸念的親人有了成就時,那付高興喜樂的模樣!

  胡博士受的英國教育,除了廣東話,大部份都是用英文,國語說的很彆腳,每次見面,她總是愛說要向我學國語,每次都沒有進步,而且每次總是會「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廣東人說官話」來替自己解嘲。她很少參加應酬,她房間裏有一架繫着特別長線的電話,可以隨便移動,前年道德重整歌劇訪問香港,胡博士做了總司令,完全以電話指揮,安排了上百人的食宿,她常常說像她這樣年紀的老人,在世界上的歲月完全是上帝的恩賜,她樂意把有限的時日為上帝所用,滿心所思想的都是「他人」,她現在是一個私立小學的監督,那是一所在她的大力支持下成立的學校,我曾去參觀過兩次,校舍蓋在半山坡,第一次去看,建築還沒有完全完成,學生只有三四百位,時隔一年多,學生已將近兩千,老師學生的氣質受了她的影響,樸時、謙和、清潔,女老師是一襲白藍色的旗袍,端莊大方,看着就叫人可親,最近她告訴我,她要成立一個品格教育促進會,簡章組織條例都已擬就,就要向香港政府立案,我看了草稿,裏面包括了大綱,工作項目,正就是我們多年來在國內常常提到要加強的生活教育,而被具體的列出,準備逐步實行。

  胡博士的家庭是香港的望族,她去世的兄長,是香港有名的醫生,她有一個身體不太好的妹妹,常年住在美國,記得和龍劇旅行時,我正好在歐洲過生日,家裏給我寄了牛肉乾、肉鬆,我把牛肉乾和中國青年分享,把兩筒肉鬆分送給了何將軍和胡博士,後來聽說胡博士捨不得吃,有寄給了她在美國的妹妹,而何將軍的那一筒,也只吃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又送給了胡博士,她把這點肉鬆,當成了珍品,擺在她房間,機乎隨她旅行了整個歐洲。

  胡博士的聲望、地位、社會關係以及她擔任卅多年的香港聖保羅校長的資歷,使得她的「生日」慶祝成為必然的一件大事,她總是藉着這一天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情,她常說,她什麼都有,什麼都不需要,如果一定要送什麼,她希望集點錢做點對大眾都有益的事情,香港經常用做放映道德重整影片的放映機等……,都是用這種方法來的,她說她在世上的財富,是上帝對她的恩典,她願意善用這恩典,多幫助別人,胡博士處人處世的風範,不是轟轟烈烈,而是謙和平實,和她相交這麼久,從沒有聽她在背後批評過誰,她總為不能做的事,只是堅持不做而已,從沒有疾言厲色的說過一句話,她是一個教育家,我從她身上得到感召就是怎樣去愛別人。

  我正在替她辦入出境手續,她惦記中華民國,惦記在中華民國的老朋友,雖然我經常給她信,報告她此地進步的情形,她仍願意親自來看看,當然,我們也非常歡迎她能親自來,不僅要她看看自由祖國進步了多少,也是想多沾一點她慈和煦藹的丰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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